还有一本很意外的书在这里要提一下,九七年湖北教育的《神话解读》,在师大图书馆文艺理论书架中无意碰到。题目很大,翻一翻目录很有意思,浏览一遍后发现,其实封面上的一段话就仿佛X光片一样,将这本书的筋骨显现出来:“作为神话作品的内容的最小元素,母题既可以是一个物体(如魔笛),也可以是一种观念(如禁忌),既可以是一种行为(如偷窥),也可以是一个角色(如巨人、魔鬼)……它们的数量是有限的,但是他们通过不同的组合,却可以变化出无数的神话作品。”也就是说,在作者眼中,“理解”神话就是将各种神话分解成若干个元素或者“母题”(motif),因为这些一个个“最小元素”是神话组成的关键。
这让我想到另一种流行的说法:“原型”(Archetype)。无论是心在理学泰斗Jung那儿,还是电影分析师Christopher Vogler的人物分析,都用这个名词来表达相似的观点,即繁复的现象背后有着有限的稳固的模式。甚至还有一种古希腊人找世界本源的感觉,水啦、气啦、数啦等等。但根据作者的介绍,似乎“原型”涉及到的更多的是一个叙事的情节,一个基本的故事结构,在文化间的相似度很小,而“母题”则是超越民族和地区,可以对之进行类似“结构重组”的工作,从而认识到“整个人类都具有的某种社会或心理的特征”。可问题在于,既然各地人们的神话构成都是由一样的元素构成,分析下来只会是数与量的差异,对于“特征”的把握在什么地方呢?好比每个人都可以视为是氨基酸和蛋白质的合成,只是数量不同罢了。
本书著者虽然是国人,但整本书的理论根基和引用都是来自美国史学家史蒂斯·汤普森(Stith Thompson)的《民间文学母题索引》。这里有个问题,即“民间文学”(folk literature)和“神话”之间的感念是否一致呢?在涵盖范围上的出入是否影响到理论的运用呢?接下来的问题是,这种在“特殊性中提炼一般性”的研究到底为了什么呢?或者说往高一点说,“原型批评”的落脚点在那里呢?这是我想了解并操作的,因为自己在思维上也存在着这样的倾向。本来以为是一种思维水平的体现,但读到这本书,突然觉得那种对文本凌厉的裁剪和定义是十分暴力的。无论哪一个民族的神话都可以拿来,总结成几个叙事短语,然后在后面很专业的标出在《民间》一书中的分类代码,让人觉得没有丝毫的生气。
尽管理论来源是西方的著作,可在建构上却显出初中政治课本的框架,比如谈到“母题特征”时,本书总结为“易识别性/易分解性,独立性/组合性,传承性/变异性,民族性/世界性”这样感觉很笼统,很形式的说法。
读到后面“蛇女的魅力”一章时,突然一处举例让人大跌眼镜:“历史”一词为“history”,“his”是“他的”,“story”是“故事”,合起来是“男人的故事”。这种性别歧视,在语言和其他领域中还有许多表现(266)。
1 条评论:
接着往下读发现其实Thompson并非像作者推崇的那样是这个领域的“一哥”,其实更多应该是Anarne-Thompson classification system这样一个理论框架成为神话解读的“backbone”。
继续探寻会发现Morphology(folkloristics)这样一个学科来讲述相关理论。再进一步,涉及到Historic-geographic method (Julius Krohn),资料就很窄了。
昨天闲读却发现沿着结构主义的一个线索读下去可能会有更多的启发:①弗拉基米尔·普罗普(VladimirPropp,1895-1970)→②A.J.格雷马斯(Algirdas Julien Greimas,1917-)→③茨维坦·托多洛夫(Tzventan Todorov,1940-)→④热拉尔·热奈特(Gerard Genette,1930-)
这样下去估计是不可能实现的,自己到头来成了一个地图学家而非旅行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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